第51届清华大学中国与世界经济论坛成功举办
2026年7月7日,清华大学中国经济思想与实践研究院(ACCEPT)举办的第51届中国与世界经济论坛在线上播出,主题为“2026年中期宏观论坛”。
与会嘉宾包括原国家统计局副局长盛来运、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副所长、研究员张明,清华大学国际关系学系教授赵可金,中国社会科学院西亚非洲研究所副研究员魏亮,中国人民大学国家金融研究院院长、国家一级教授吴晓求,中信证券首席经济学家明明,天风证券研究所所长唐海清,清华大学中国经济思想与实践研究院(ACCEPT)院长李稻葵,ACCEPT研究院首席研究员刘培林。ACCEPT研究院常务副院长厉克奥博主持了本次会议。
会议伊始,刘培林首先代表ACCEPT研究院课题组发布第107期中国宏观经济分析与预测研究报告。报告的核心观点是坚定信心、直面困难、找准主因、对症下药。他指出,虽然一季度经济指标短期向好,但二季度表现走弱。虽然如此,但中国经济长期增长潜力仍然可观。他特别澄清了老龄化拖累长期增长潜力的这种说法。用70年前确定的65岁老龄门槛作为今天人口年龄结构的衡量标尺,已经不合时宜。以当代人的健康与剩余寿命测算,人口状况实际上呈年轻化趋势,因此经济发展的长期潜力仍然充足。
报告认为,当前经济循环不畅的核心症结是社会资金瘀堵不畅:居民预防性储蓄攀升、消费意愿走低;企业资金并不短缺但却持续收缩投资,4-5月份固定资产投资出现历史上罕见的大幅下滑;地方政府全力化债,吸纳的资金多用于还本付息,无力拉动基建与民生投资,形成对经济有带动力的实物工作量。三方需求同步收缩,导致经济体感偏冷。
随后,研究院研究员陆琳介绍了报告提出的一揽子对策,其中包含四个方面:首先,稳定房地产市场。实施阶段性的房贷贴息;收储存量房、加大保障房供给激活地产市场;其次,更大力度投资于人。以政府与居民共担成本的模式撬动消费,推进外来务工人员市民化;第三,给消费者松绑。破除消费制度壁垒,比如放宽摩托车限行、取消强制报废规则刺激摩托车产业发展;最后,加码城市更新与算力基建,补齐短板。她指出,相关政策落地的核心障碍是地方化债压力束缚财政手脚,为此报告建议调整地方考核体系,将民生指标纳入评价,同时增发中央国债置换地方存量债务。中央政府掌握大量国有资产,且国债与GDP之比处于全球低位,融资成本低廉。待经济回暖后新增税收可偿还债务。增发国债还能为金融市场提供最安全和最具流动性的金融产品,推动建设金融强国。整套举措落地后有望扭转下行态势,恢复经济正常增长动能,具备相当可行性。
随后,李稻葵对报告进行了总结。他表示,尽管当前中国经济面临投资下滑、就业压力上升等困难,但长期发展基础依然坚实。中国拥有庞大的未满足需求、较高的储蓄率、充足的工程技术人才以及不断改善的健康人力资本,应当对经济前景保持坚定信心。与此同时,也须正视固定资产投资负增长和就业领域蕴藏的现实问题。他认为,当前经济运行的主要症结在于资金循环出现“瘀堵”,因而主张稳定房地产市场,实施购房贷款贴息和存量房收储,推进农民工市民化与“投资于人”。中央政府应增发国债,置换地方高成本债务,释放地方财政活力。他强调,宏观治理应由强调年度收支平衡的“公共财政”思维,转向统筹政府资产、负债与长期回报的“公共金融”思维。
在圆桌对话环节,盛来运对当前经济形势提出三个看法。第一,近期部分指标回落有特殊的结构性原因;第二,消费回落主要集中在可选消费;第三,经济总体运行仍然平稳。工业、服务业、就业、物价和净出口等指标仍对经济形成支撑,上半年经济增速大概率仍处于全年目标区间内。盛来运指出,当前更应关注统计数据与居民体感之间的“温差”。这种温差主要来自价格下行、产能过剩和分配结构。企业和居民感受到的是名义收入、需求不足和库存压力,而统计口径反映的是实际增长和生产增加。平均数也容易掩盖行业分化和收入分化。新动能表现较好,但传统行业和中小企业压力依然较大。
张明围绕当前宏观经济三大核心议题展开话题。首先聚焦地方债务化解,他肯定了当前严控新增隐性债务、推进存量债务置换的政策成效,同时指出地方实际债务规模高于公开统计口径,且与房地产风险深度绑定。张明建议,通过发行特别国债化解历史遗留高存量债务,避免地方风险向金融体系传导,推高后续整体救助成本。
其次,针对房地产市场。他建议安排1000亿专项国债收购房价房租比高于2.5%的城市存量房源,再打包成REITs将其盘活,从而用较小的财政资源稳定房地产市场。
刘培林表示,三驾马车中,中国目前在投资和消费上都相对疲软,增长的动力主要来自出口。去年中国创造了单一国家商品贸易顺差过万亿美元的历史,外需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代偿国内内需的效果,成为托举中国经济增长重要的一驾马车。但需要看到,中美贸易战重启仍有可能,以德国为代表的欧洲国家也展现出进行贸易战的姿态,因此中国出口形势在未来仍面临较大不确定性。当前外需对内需的代偿作用不可长期持续,未来仍应注重通过增加居民收入、改善收入分配来刺激内需。这是需要多方面政策合力的长期目标,应尽快推出相关措施,避免一再拖延导致问题不断加深。
赵可金认为,中美形成“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”本质上是战略博弈中的阶段性暂停。美国发动关税战后发现难以单方面压制中国,其自身也要付出相当成本,因此希望先稳定关系。但这种稳定没有改变中美关系的根本矛盾。两国战略博弈已经进入相持阶段,未来若干年仍会持续影响中国经济和国际环境。
他指出,当前中国经济问题不能只从国内政策理解,还要放到国际格局中观察。过去改革开放成功的重要条件,是中国与美国资本、市场和全球化体系形成互利关系。现在美国国内权力结构变化,华尔街影响下降,硅谷和安全部门影响上升,中美关系的经济基础也在变化。全球供应链正在形成“两条链”:一条以效率为核心,另一条以安全为核心。安全逻辑上升后,经济效率会被牺牲,脱钩断链往往就是这种逻辑的结果。
针对美伊冲突和中东格局,魏亮认为外界对本轮美伊冲突的一个重要误判,是认为伊朗政权可能迅速垮台。实际情况显示,伊朗具有较强的国家韧性。伊朗虽然长期面临经济压力,民众对政府也有不满,但在外部侵略压力出现时,内部矛盾会被暂时放下,民族认同和文明记忆会转化为一致对外的力量。伊朗拥有深厚的历史传承和民族意识,这构成其政治韧性的重要来源。
魏亮指出,美伊冲突改变了外界对海湾安全的判断。当前谅解备忘录执行相对乐观,但最终协议谈判仍面临很多硬核难题。海湾地区的安全环境已经不同于战前。过去阿联酋等国家依托安全保障推动现代化、金融开放和房地产繁荣,但这一底层逻辑已经被动摇。没有安全作为基础,热钱和房地产投资就会变得不稳定。近期部分资金撤离阿联酋,房价也出现下行,说明市场已经开始重新定价区域安全风险。
在围绕资本市场话题的圆桌讨论中,吴晓求认为,2024年9月24日是中国资本市场发展的重要历史节点,其根本变化不是指数涨跌,而是整个社会对资本市场功能的认知发生了根本性转变。他指出,资本市场绝不仅仅是融资平台,更是财富管理的市场、科技创新的激励平台,也是推动经济结构调整和产业升级的核心枢纽。那些走在社会前面的创新者和探索者承担了巨大风险,社会应当通过制度性溢价给予其回报。随着这一认识的确立,资产端、资金端和制度端的改革同步推进,资本市场生态正在系统性重构,科创板第五条优化后高科技企业逐步成为上市主体,长期资金准入限制大幅放宽,央行还创新了互换、再贷款等结构性工具为市场提供流动性托底,法治建设也不断强化,违规处罚从几十万提升到数亿元甚至直接入刑。对于市场运行,他认为未来不会再出现 2015年那样由制度缺陷引发的系统性股灾,但正常的波动和风险始终存在。
明明认为,今年资本市场最显著的特征是科技与传统行业之间的走势分化,这种 K 型走势既是人工智能产业革命的体现,也反映了全球经济结构的深层调整,从美国、日本、韩国到中国,科技资产普遍表现突出,而传统行业则持续承压,因此投资者的实际获得感明显弱于指数表现。对于下半年市场,他认为核心是要把握 '科技与传统'、'光与红利' 这几组主要矛盾,目前市场保持着每天三万多亿的高交易量,活跃度很高,一旦出现新的确定性方向,无论是高切低转向红利风格,还是行业轮动切换,回升速度都会很快。在美联储政策方面,他分享了一个独到观察,新任美联储主席沃什虽然嘴上鹰派,但实际行动在给自己留空间,因此下半年实际加息的概率并不高。在资产配置方面,他认为,房地产已经基本回归居住属性,一线城市租金回报率考虑成本后还不如定期存款有吸引力,不再适合作为投资品;黄金交易已经比较拥挤,很多人把超长期逻辑用来解释短期价格波动,未来上涨空间他并不乐观。
唐海清指出,目前的人工智能产业并不存在泡沫,真实产业需求依然非常旺盛。第一,高端 AI 服务器一卡难求,现货价格从一年前的 300 万涨到 1000 万且服务器使用率全满。国内部分智算中心利用率偏低主要是需求结构错配,不是整体需求不足;第二,估值并不贵,很多人认为股价上涨过多就是泡沫,但实际上盈利增长更快;第三,用光模块的代际演进举例,历史上每代做到一千万只就到天花板,然后迭代。但此次革命两代产品同时爆发,这就是工业革命级别的需求。他进一步强调,Scaling Law 的技术路线至今没有遇到瓶颈,每升级一代模型算力投入大约需要增加 5 倍,还有 3-5 代的演进空间,更重要的是商业模式已经跑通,OpenAI 加 Anthropic 两家年收入已超 1000 亿美元:AI 不再是“只烧钱不赚钱”的故事。


